只是貪圖一點美感

課業以外、論文以外、文藝理論以外,如果一切回歸到最單純的讀書的感覺,我對古代文學的喜愛,恐怕只是因為那早已不在現實裏存在的美感特質,包括文字本身、意境、情調、風格,尤其喜歡那溫婉與含蓄。

初到上海時,我和導師說,我喜歡小區裏每天傍晚的民眾提醒。是這樣的,那時,每天傍晚大約七點半,小區裏會有個男子騎著自行車,車上掛著一個喇叭,播報這樣一直重復的訊息(我只記得一個大概):居民們,為了安全,請記得 關上煤氣,記得關好門窗防盜……

異國情調嘛。導師答。

也許這樣就有點上海的感覺了。以前芬住的小區是用上海話播報的,我只記得第一句話是“夜裏好”,從那時候起,我就學會了上海話的晚上好。

異國情調是一種朦朧的美感,一個遠離你原來生活場景的陌生感。因為你不認識這個地方,一切的風景在你眼中只是單純的風景,你在這地方沒有任何的故事,你只是靜靜觀望。我覺得,靜靜觀望的姿態,會讓一切頓時緩慢下來,美感就這樣湧現。然而在一個地方久住,異國情調也消失了。很多時候,異國情調和美感只在書裏,屏著呼吸進入文字的世界,節奏比現實緩慢許多,文字裏的人款款來去,一舉手一投足也是美的。

想想,走出書本,偶爾現實裏也會瞬間的驚喜。

例如有一天下午走在國年路,路上很安靜,小區傳來二胡聲,路上的氣氛馬上變得不一樣了,活了起來,看著路旁整排的法國梧桐,以及幾個行人,感覺很好。走過小區門口,是個穿著藍衣的師傅在拉二胡,我有種想進去感謝他的沖動。

例如有一個夜晚走在國順路上,是個涼快的天,我無意間擡頭,剛好看到路燈和梧桐樹葉光和影的交錯,映照在樹幹上,樹幹是白色的,外加許多成塊的綠。我想起水彩畫,有點懊悔為何不帶相機出門。

而作家就把點點滴滴的美感匯集和凝聚起來,化為文字,以饗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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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想]讀葉嘉瑩,還有談談對“語境”的感受

前天看完葉嘉瑩(以下還是稱她為葉先生吧)2003年在香港城市大學的演講集《風景舊曾諳》,覺得一個好的文學老師,應該是像她這樣子的。我知道,古代文學,我依然讀得太少,知道得太少,站在“學術”或“文學”這樣的巨人面前,我永遠是渺小的,茫茫大海,我只是海水一滴。

一個好的文學老師,應該是學生和文本之間的溝通人,哪怕該文本是用學生的母語書寫的,也有溝通的必要。

《風景舊曾諳》的聽眾是香港城大的學生,鄭培凱在城大推展中國文化教學,發現學生最不喜歡的是中國古典文學,理由是“古典文學難懂,文字深奧,又有許多完全弄不明白的典故,‘不知道在說什麼’,因此不喜歡。”

我是個比香港人更遠離中華文化中心的人,念中文系的過程中,常會覺得,懂得中文,並不代表你很容易走進中國文學的世界。我從小說中文,幼兒園就開始寫漢字,到中文系裡,還是有許多無法理解和體會的地方,只因為在現實的中文世界,我這個馬來西亞華裔是個邊緣人。或者,我應該說,馬來西亞的中文世界在全球的中文生態裡,處在邊緣的位置。邊緣的群體,只有被動地接收主流的資訊,因為資訊是以排山倒海的姿態湧過來的,比如馬來西亞華人到現在都還在收看大陸港台的電視節目和電影,閱讀來自大陸港台的各種中文書籍,邀請大陸港台的作家過來馬來西亞的首都吉隆坡演講;邊緣人呢,在進入主流的中文世界時,只能主動地慢慢理解主流,而主流世界的個體或群體,是不可能主動理解邊緣群體和個人的。就比如,在上海,到現在人家還會對我說:“啊,你的中文說得很好噢!”

是的,另一方面,我也應該感謝馬來西亞有華文教育,要不然我連邊緣人都不是。

也因此,讀葉先生的演講集,我心裡激動。現代人的觀念和古人有許多的不同,這就是教古典文學的老師應該向學生們提到的,中國文學有自成一格的傳統,這也是必需點出來的,葉先生都做到了。這些,對我來說,是多麼地重要。在上海,我常發覺,許多和書籍、文學、文化相關的資訊,在中國同學眼裡,那是常識,因為他們就是在那樣的環境長大的。這就好像,每個馬來西亞人都知道回教徒一天要祈禱五次,開齋節前一個月他們要封齋,非回教徒在他們面前吃東西是不禮貌的,諸如此類。我的中國同學知道哪個出版社的書最好,誰翻譯的文學譯本最好,哪些人在某個文學領域裡是名家……

還有一本中華書局的《葉嘉瑩說漢魏六朝詩》,是80年代她在加拿大哥倫比亞大學講課的紀錄,聽課的人應該都是外國人,要不就是一些華裔移民,他們小時候就學中文,然後移民,中學和大學在加拿大求學。這本書我正在看,也很喜歡,特別是一些結合文化、歷史來講解文本的部分。我想,葉先生是從學生可以理解的角度來講課的。也許,如果聽課的人是身在中國的學生,葉先生會省略某些部分的講解,因為那些文化和歷史,對他們來說應該都是常識。我曾經在一個課堂上表示我對葉先生的喜愛,因為,她可以滿足我這種華裔的文化飢渴。我多次和中國朋友說,我懂中文那麼久,到中國來念古代文學,也只是想補回文化知識。

我很想知道葉嘉瑩的書在中國人心目中的位置。網上有人認為,葉嘉瑩就是講了原文,然後後面用白話翻譯罷了,很淺白。SL認為很多人喜歡聽她講詩詞,她算是名家。我問LS,在你眼中,葉嘉瑩的書會不會太淺了?她說,是有點淺,不過你覺得她讓你受用,不妨多讀吧。有一次,我又問LS,有那麼多中國人喜歡聽她講課,又是為什麼?LS答,因為現在很多老師已經不好好講課了。

而我,喜歡她,只因為讀她的演講集可以讓我走進古典詩詞的世界。讀文學,最怕讀不進去,有時不是因為語言,而是,你根本不了解該文學的語境,會一直徘徊在門外,自然而然,你也會覺得它很枯燥。就好像我第一年在復旦中文系上課,很多東西我聽不懂,也不是語言的問題。直到有一天我實在受不了這種感覺,上完一堂我一直聽不懂的課(我連老師講的笑話我也聽不懂!),我板著臉在光華樓的走廊等猴女從洗手間出來,LS見到就來慰問,然後安慰我說,沒關系,是那段歷史你不懂,補回來就可以了。第一學期我很討厭聚會,一班人和老師聚在一起,我很想說話,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大家講的話題我沒有一樣是聽懂的,同樣的,那不是語言問題。例如,我第一學期剛到上海,沒在中國坐過火車,師姐談著火車從上海到四川的路線和風景,我只有聽的份,沒有辦法回應。一次的飯局,4小時裡,人人在談毛主席,我如坐針氈。所以,在任何的聚會,如果有人在我旁邊接受我私底下的提問,或者偶爾為我說明大伙兒談話內容的一些背景,我真的萬分感激。有時候,我寧願完全聽不懂中文,當一個全然的外人。我覺得,如果語言上完全聽懂,但是卻不明白人家的談話內容(而且那只是閑聊,不是什麼專業領域的談話),是一件痛苦、不被環境接納的感覺,孤獨並且讓人沮喪。

到今天,許多當初我在馬大中文系讀了覺得很莫名其妙,或者覺得格格不入的文學史和其他中國學術書籍,來到中國,很多都輕易讀懂了,而且很有感覺,甚至連文學作品的許多情感我都自然懂了。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感覺。

我想起古代文學方法論的課,一些研究文學史的老師會把現在的文學史還原到原始材料的狀態,為我們講解中國文學史寫作的過程和演變,包括時代背景的講解。

寒假,我和MB一起回國,我們在德士上談起彼此的留學感想。談到語境、時代背景,她也有同感,覺得我們過去學的,忽略了對時代背景的理解,導致我們走不進書裡的世界。這和在中國的現實生活是一樣的,如果我們還沒有理解和進入中國的語境,我們也沒有辦法和中國人溝通,中國人談論的話題,我們是不可能聽懂的。

大家同樣說中文,當中卻有如此的差異。我使用了那麼多年中文,第一次在大陸這片土地真正體會到這種感覺。

p/s:特別要感謝LS第一年在各個方面對我的關照(到現在還是^^),不然我到現在都不會知道我實際上在經歷些什麼,也不會有這篇類似某種總結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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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譯]等待一個英雄

作者:Shang Neng
原文出處:http://mt.m2day.org/2008/content/view/17536/84/

“嘿,你打算畢業後回國嗎?”

這是一個簡單的問題,我已經有一個標准答案了。
 
在澳大利亞的平常日子,我常會遇到這樣一個簡單的馬來西亞式問候。

 “(笑)算了吧,可以的話我希望留在這裡實習,馬來西亞已經沒希望了。我在馬來西亞的時候好壓抑啊 —政治、一些人的庸俗觀念。我曾經也有不同的想法,我好天真啊。也許15年內情況會有變,那時候我就會回去。”

他輕輕地搖頭,微笑,然後給我一個簡單的回答。簡單,卻給我留下深刻的印像。那天,他改變了我的內心,他讓我對現實有很多的質疑。我沉默,內心裡有很多自我掙扎。

當看到周圍發生的事情,素質高和聰明的馬來西亞青年會知道自己的定位,也知道他們在經歷些什麼。他們知道,煙雲中的一線希望只是壓迫者所要讓我們看到的景像,而烏雲前所未有地籠罩著,好像沒有散去的跡像,政治是可怕的、薪水是前所未有地低、石油價格在飆升……我們需要更綠更新的牧場,我們吶喊。

所以,素質高又聰明的人們在得到最新的機會時就會離開這個國家,他們要丟下這艘船因為船的漏洞大得很難修補,這船在下沉,看來船長和甲板水手們在暗地裡為自己收藏救生艇的鑰匙。

所以,我們成群結隊地離開(或者雙手交叉,等待時機離開)。現在有前途的青年,他們答應當漏洞被修補好以後,他們會回來。

想到這裡,我的馬來西亞朋友把我從幻想中搖醒,那是個異鄉,離我的家很遠很遠……不,應該是我們的家。

如果我們這些素質高又聰明的馬來西亞青年全都和我有一樣的打算,那誰留在那艘正在下沉的船上修補破洞呢?老一輩的人不能撐那麼久,其他的船客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因為他們太專注於那個根本不存在的一線希望。船長和他的水手們……他們只是不斷地榨取利益,直到一切已經太遲的時候,他們也會丟下這艘破船,搭上他們先進的救生艇,然後駛向天堂的海岸。

很明顯的,我也不完全是那麼聰明,我已經被淺薄、惡心的傲慢和錯誤的自以為是而掩蔽了。

如果我們真的愛我們的國,我們的家,我們必須爭取我們所要看到的改變,沒有人會幫我們清理我們的垃圾!!!

它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垃圾需要自己來清理,我們不能像石黑一雄《我輩孤雛》裡那些愚昧的國際移居者一樣,戰爭即將到來,還在等待一個英雄來救他們,而自己只是活在虛擬的天堂裡。

你還看不見嗎?沒有英雄會來馬來西亞拯救我們。你,我親愛的朋友,要從熟睡中醒來和面對挑戰,創造你要的馬來西亞。你、我……我們自己就是我們夢想中的英雄。

就是因為這個理由,時間到了,我就要回家。

去糾正我的國家的錯誤。

如果之後錯誤還沒有被糾正,我唯一的責任就是確保我的孩子和他們的孩子不必再經歷我們已經經歷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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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了有色眼鏡

最近一個月看點古典詩詞的演講集,我有時候會懊惱。

我還沒有進入狀況,或者進入不了狀況的時候是這樣的:我會對那些傷春悲秋的情緒厭煩,熱帶人沒有這些情緒,我們一年365天都陽光普照。詩詞裏,那些對人生的無奈與傷感,我讀了會憤怒。我的成長環境告訴我,人要“accountable to yourself”,姑且翻譯為“要為自己負責”吧。特別是因為制度和環境的無奈,要集合大家的力量想辦法爭取,爭取到了也利益下一代啊,而不是整天認為自己是個受害者,一個人在暗地裏悲戚。女性的哀怨,我會生氣,幹嘛受害者的心態又出來了?

我是在民主社會長大的現代人,我本科的時候副修女性主義,我看事情時有兩副隱形眼鏡,一副是“民主”,一副是“女性主義”。

可是書裏的人是古人啊,沒有那些觀念。我摘掉那些眼鏡,一切不一樣了,我走進了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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聼來的小小故事

過去半年來,有位說西班牙語的朋友幾乎每次見面都愛說一些離奇古怪的故事,他說故事的當兒,外加誇張的動作、表情和語氣,我總覺得這人很喜歡胡說八道。雖然他和我說的是漢語,但我覺得,如果我可以聽懂西班牙語,那些小故事一定顯得更為滑稽。

1.

J的同學E因為健康問題,從小身材比其他同齡人高大許多。他們高中的時候是不穿校服上學的,那時,老師以為E是學生家長,便對他說:

“這位先生,我們是不允許家長陪孩子一起上課,請你在課堂外面等待,好嗎?”

“為什麽?我不要站在課堂外!”E一臉無辜地望著老師。

結果E站在外邊,臉和雙手貼近窗口,無奈的眼神望進課堂裏正在上課的老師和同學們。
 

2.

E的雙手自然也比普通人大好多,因此他和男生握手打招呼的時候,喜歡故意握緊人家的手弄得人家很痛。

在一個頒獎典禮。

同學們紛紛和E說:“嘿,小E,待會兒上台的時候,記得捉弄一下老師!”

“Francisco……Linda……Carlo……Sara……”同學們魚貫而上,領了獎,向台上一字排開的老師們一一握手。

輪到E的時候,他和老師們一一握過手。一排的老師有男有女,每個女老師都問身邊的男老師:“你怎麽啦?”因為每個男老師和E握過手以後都“哇”一聲然後彎下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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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的故事


http://www.globalsecurity.org/military/library/policy/army/accp/in0531/in0531d0102.gif


~作者:冬不拉、猴女

從前有一個怪人,邀請別人來他家玩,可是當朋友來到他家時,他的門窗深鎖,不見人影。朋友敲門、踢門,甚至動用飛機大炮來炸開他的門窗也不成功。

朋友一氣之下就用萬能膠把怪人家門窗黏上了,索性不讓他打開門窗。

最後,怪人也在自己的房子裏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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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歷表以外

心血來潮在Facebook填滿自己的工作經曆,想起許多在工作期間發生的事情,那都是2004到2006年間發生的事情。如果我的壽命有60歲,我大概都差不多過完我的前半生了。

暫時還留在馬來西亞。我在這裏成長,自然有許多朋友,我和朋友們各自有生命中不足與欠缺的部分,我們把那些不足、欠缺當做一個過渡期,可以主宰的,我們努力爭取,不能主宰的我們隨順潮流,安靜等待,甚至見招拆招。我們分享、我們同理、我們不批判彼此、我們包容對方情緒上的喜怒哀樂,並且認為這是正常的,是人生的一部分。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是在人生的道路上彼此互相扶持與鼓勵,還有陪伴。而人情味是一個人生命的能量來源之一。什麽叫做有人情味?我曾經這樣問過芬,她說,有人情味的人,你親近他、求助于他,不會覺得這個人有刺,而且他會給你良好與正面的反應。

友情可不可以填入履曆表?

寥寥幾個項目,我就把2年來的工作經曆填完了。

其實許多很有意思的過程,是無法填進履曆表的。

幾天前,我翻看自己以前編的學生雜志,那是一段極其忙碌的日子,加上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充滿了酸甜苦辣。我發現一些自己到現在還很喜歡的欄目,想起還是溫暖的,特別是采訪一些社工的部分。那時候我覺得社工們都好快樂,他們每次都有很多感人的故事和我分享。

我記得,我采訪過一個馬來女子,她是聾啞協會的社工。采訪完畢,她拿了一疊書簽托我賣,書簽上印著手語的A到Z。回到職場我很快就把書簽賣完了,有同事拿著書簽端詳許久,一些同事告訴我書簽很有意思,我聽了很高興。後來我到聾啞協會把一張五十塊錢交給她。

我記得,我采訪過一個中年華人男子,他是某基督教團體戒毒所的主任,也是一名前吸毒者。一個人,如果擁有豐富的閱曆,就算用質樸的語言來表達,也隱瞞不了他精彩的人生。他自身的經曆對于戒毒者來說,是個活生生的教材。他的真誠分享深深地觸動了我,到現在想起,我都還有一種衝動想去感謝他。生活中,除了書、音樂讓人動容以外,可以在相處過程中觸動人的情感的人,似乎不多,那需要對自身的坦然,與對他人的真誠。

我記得,我采訪過一位華人女警,她是我喜歡的那種大喇喇的性情女子。我安靜地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等她,她從外頭回來一見到我就很豪爽地對我說,來,先握個手。采訪完畢她問我吃過了沒有,我客氣地說吃了,她故意一臉狐疑地問:真的?你不要騙我。然後二話不說就吩咐她的下屬(一位馬來女警)去警察局的食堂叫了炒米粉。翻開當時的采訪:1978年她19歲,從警校畢業後就開始見識大場面,負責說服當時某政治組織高級幹部放棄自己的鬥爭。那些幹部其中有一些人是大學生和教師。多年後,他們還維持良好的關系,政治意識形態的分歧並不影響他們的情誼,她很欣賞他們對組織的無私奉獻。

我記得,我采訪過我同事,她是個曾經參與馬來西亞社會曆史進程的人。“參與曆史”這個說法是我在一個營會裏聽到的。她爭取的社會議題牽涉到一間小學,這間小學因為種種原因被關閉了,當中還涉及了政治因素。這間小學的學生們來自一個華人的村子,村民們都是草根階級,受教育不高,可是到今天,他們憑著一班大專生和社會運動人士的引導,對爭取自己的權益擁有豐富的經驗。8年來,學生們在臨時的校舍裏上課。經過8年爭取,這間小學終于在今年一月重開了。在網上,記者訪問年輕的小學校長,校長說道,我在這裏八年,感動了八年!我還記得,幾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們在職場走廊的凳子上聊天,我告訴她,我覺得在這裏工作的人都很特別,什麽人都有。她笑,是啊,還有看星星的,哈哈。我們有一位同事平時是物理學科的課程協調人,業余搞天文學,帶領學生和公衆看星星。我後來還發現她原來和我同一所大學畢業,而且我中學時期看的一本雜志(我工作的時候已經停止出版了)她也是工作人員之一。過幾天,她送了我一疊舊雜志,我很高興,很珍惜。她男友從英國回來以後,她就去了香港科技大學深造,她從香港回來,我就去了上海。去年年尾我們在上海見面,她已婚,並且是一個孩子的母親。

在這些人面前,我只覺得自己很渺小。

欄目是以連環圖呈現的,大概10個圖,4頁,後面兩頁是純文字。我會把某個小故事寫成10個圖的文字,電郵給畫插畫的人,插畫完成後我會迫不及待地看成果。

10本雜志,我還收藏著,過去的點點滴滴,都隱藏在雜志裏,留學2年多,我似乎不曾翻開來看。它們和我的兩把古典吉他一樣被擱在家裏的某個角落,被我遺忘許久。

這份工作,我一直沒有勇氣回首,太多複雜的心情在裏頭,沈澱了幾年,才寫了這麽一點。離職後,接下來的工作頓時順利好多,我寫了10多篇劄記,都是很愉快的經驗。如果不是出了國,我更沒勇氣回首了,換了幾個環境我才有機會用不同的角度看自己的過去。人的心態總是隨著環境而轉變,很多時候我們覺得自己變了,其實很大的原因是環境變了。

好的總會持續,壞的總會離開。

滿滿人情,是我工作生涯的唯一收獲。

*在另一個博客裏寫給中國的朋友看,爲了讓他們更認識我和我成長的環境,所以一些詞語或寫法是從他們角度出發的,現在原原本本貼在這裡給馬來西亞人看,不打算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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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幽靈(獻給猴女)

應該是和死人打交道太久了,我身上開始有了幽靈味。

我還是個實體,並非透明,但是我喜歡虛無缥缈的東西,包括喜歡一些可以帶領我逃離現實世界的音樂和書,飛翔的感覺讓我得以暫時忘卻人間的憂苦。

後來我開始影響了他人而不自知。2008年歲末我和猴女笨大俠們去唱K,唱了首《One night in Beijing》,猴女嚇死了,MTV裏唱京劇的女子像是隨時會從電視裏飄出來,而不是像《午夜凶鈴》的貞子從電視裏爬出來,飄出來畢竟是出其不意,讓人措手不及啊。

那晚我果然倒黴,不小心在沃爾瑪被仙人掌刺傷了,一盆仙人掌憑空從天上掉下來正好砸到我身上,讓我欲哭無淚。沒辦法啊,one night in shanghai,我留下許多情,嗚呼哀哉……

有時候不得以閉關太久,極其孤獨,只好想象書中的人精神上還留在人間,只要我繼續閱讀,他們的魂就會複活了。久而久之,我就把魂和人混淆了。我是水瓶女,猴女喜歡說我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水瓶女無法辨別男性朋友和男朋友之分。現在我最大地體現了水瓶女的特點,我連人和鬼都分不清了!

我特別喜歡“天上人間”四個字,人可以飛上天,神仙也可以落入凡間,沒有隔閡是件很美好的事情。然後有一天為了和猴女相互鼓勵,就在MSN寫上:“天上人間,千年的魂與我們心連心,短暫的黑暗阻擋不了永恒的美麗。”我沒想過會不會再次嚇死她,我只希望把最美麗的東西給人。

在馬來亞大學念書的時候,是個很美好的時光,現在我覺得不懂世事的人未必愚蠢,反而有種簡單的快樂,就像當年。為了和猴女分享當年的記憶,我介紹了《改變1995》給她,說到這首歌是黃舒駿寫給他死去的朋友的。

她憂心忡忡地說,怎麽你喜歡的東西都和死人有關系啊?《One night in Beijing》和《改變1995》都是在和靈界的朋友對話!你不要再嚇我了好不好?我現在讀死人所作的詩歌,還有死人作的遺文和吊喪用的訃聞。

我道,是啊,不要忘記我們還有通靈者(那些做注解的人)。

猴女道,怪不到搞到我那麽迷信。

可是萬聖節都過好久了,我又不能扮鬼嚇猴女,只能弄些有的沒的來唬人,然後繼續和死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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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間

看完《梅蘭芳》,你走在寒冷的街想起許多事情,特別是一個人的初心。來了上海,你覺得你缺乏或遺失了這個東西,但是不知道那是什麽。你知道肯定和功利無關,並且會是感性的,無奈何你留學以前在社會工作過2年,不管有意或無意,終究染上了許多功利主義的思維,還有做著許多功利主義的事情,對美好價值的期待與實踐越來越淡薄,慢慢就忘了。以至于,你都忘了為什麽你要飄洋過海來念中文系。

你想起一個說法,是年少時在《未央歌》看到的:

想想吧,我們多幸運!該多麽感到鼓舞!我們雖然彼此多半沒有見過面,可是在書中如聚一堂,就如在昆明城北的“新校舍”一樣。我們散在世界各處,我們年歲上下相差有半個世紀,也連鎖著天上人間!

年少時你不愛說話,一頭埋進書裏,那時候覺得一種語言就代表一個新的視野和世界,你對任何語言的語音語法鑽研都不太感興趣,可是學校裏好像只有這個。你甯願通過自己對語言的掌握進入文學裏,穿越時間和空間,進入陌生的環境感受一個新的世界。中四,你的馬來文補習老師喜歡講述馬來古典小說的故事,然後才學書裏的篇章和古典馬來文,你到現在都很懷念這樣的時光。

本來學文學應該是這樣的吧,在許多時候感受文學給你的感動與力量,怔怔望著老師講課時喜悅的臉,你知道老師對他/她的專業充滿愛,而你也感受到這份愛,帶著滿足回家,記下滿滿的快樂。這份強烈的愛,甚至讓你發願以後也當這樣的老師,讓學生快快樂樂來上課,歡歡喜喜回家去。

但是後來,不知道是你不用心生活還是其他的原因,上了大學,你除了自己的寫作以外,課業方面是以追趕的姿態完成的。很遺憾,盡管是碩士了,也差不多是如此的生活著,很多時候你也在懷疑自己的各個方面,發呆。你覺得你在大學、工作、研究所,只是個不斷被動應付生活的俗人,本來這也無可厚非,只是,你總覺得若有所失,一直覺得很不安。

在電影院看《梅蘭芳》讓你的心思凝聚起來,想起《未央歌》,想起,你的專業本來時間跨度那麽長,漢字理應就是連接著天上人間的符碼,你和古人的年歲相差何止半個世紀。本來,讀書不應該是如此的負面、寂寞和沮喪的。

終究在離開這裏之前找到你的答案,你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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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玫瑰

女孩手裏挽著一個竹籃,一心要摘取滿籃的玫瑰,鋪滿一床的馨香。

她看見湖對岸的半島有紅玫瑰,便興高采烈的涉水到對岸。

帶著一籃子的紅玫瑰,女孩一路跳著舞回家。

路上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若有所悟,坐在一草地把玫瑰花瓣層層剝下,放滿一籃子。

風吹起,女孩雙手捧起花瓣往空中一抛,點點紅隨風而逝。

*仿陸蠡《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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