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神的語文

我還是認爲,成語和諺語由native speaker來解釋比較傳神。

在我的印象中,學習馬來成語和諺語是小學就開始的事,但是我們是用背誦的方式去學習,不會背就要被打手心的那種。當時真有一種排斥的心理,學習得很不愉快,相對于其他語言,馬來文的表現就較爲遜色了。當然,我在這裏也不是要責怪小學老師,事實上背誦學習法是華文小學的一種文化,討厭背誦的我,算是華小的怪胎吧。

上了中學,我漸漸發現自己比較喜歡從文學的大門進入第二語言的世界。中一那年,我剛剛從華小升上改制的國民型華文中學,我還記得我的馬來文老師是Cikgu Emon,她是一名包頭巾的馬來女老師。那時,她的學生喜歡在背後叫她Doremon。她教我們馬來班頓和Syair,還讓我們自己創作、設計頁面,她在我的作品上打過星星,我覺得很欣喜。

中四,我到一位馬來老師的家補習馬來文,我們大家一起研讀Dewan Siswa和Dewan Masyarakat裏的篇章,讀到優美的句子老師會說:“Mmmm,ini bahasa yang indah.  Gariskan.”除此之外,我們鑒賞一些馬來古典文學的片段,但老師每次都會先將整部作品的故事大綱告訴我們,然後才告訴我們這是書裏的哪一段。那時,我才曉得,原來在馬來世界裏也有七仙女下凡的故事,我認識了Malim Deman,還有馬來文學裏神通廣大、樂于助人的女仙人Nenek Kebayan,也知道馬來文學裏的怪物是一種身上有蜜蜂窩、有鳥、像龍又像牛的東西。

因此,我從中學就開始釋懷:原來不用死記硬背,也可以學好外語!學習外語是可以很有趣的!我的求學經曆和我的教書過程,令我見識到native speaker在解釋與表達他們自身文化時的那種傳神。

在我的馬來文詞彙裏,成語和諺語一直只是知識,在日常會話裏根本沒有運用。我的學生卻不一樣,他們會在課堂上告訴你:“老師,你看,他在‘笑笑羊’。”這是他們自己爲Senyum-senyum kambing所做的翻譯,真是沒好氣!還有就是把Kuih Jemput-jemput稱爲“接接糕”,因爲在課文裏,Saya datang jemput kamu di pejabat是“我到辦公室接你”,接是jemput嘛,所以Kuih Jemput-jemput就是接接糕。

在飯桌上,他們會說某某人malu-malu kucing,我腦海裏浮現了貓那種愛理不理的畫面,覺得很有趣。Syiham曾經在班上解釋otak udang和kepala ikan的意思,說魚和蝦都是健忘的,每次都忘了漁夫的網是陷井,所以漁夫每次撒網捕魚都會有收獲:

“Masuk jala, dapat.  Masuk jala, dapat……”

有一天,班上只剩下我、Nasaruddin、Syiham和Mahathir,大家一時興起說到諺語,我提到senyum kambing和malu-malu kucing都很有趣。結果,他們給我上了一堂馬來諺語和成語課!

我坐到學生的位子,Nasaruddin在白板上寫下諺語和成語。說真的,我現在的馬來文程度只是可以進行會話和寫報告而已,文學創作根本不行,很多基本的動作,甚至動物的名稱都說不出來,因此一些諺語裏的名詞他們還要另外爲我解釋,才進而解釋諺語的含義。

我最印象深刻的馬來諺語有幾個:

Rumah dah siap, pahat berbunyi
有點像中文的“事後孔明”,意思是當一件事情完成後,才有人在背後講風涼話。

Seperti kera makan belacan
Nasaruddin問我:“老師,你見過猴子吃belacan以後的樣子嗎?”他曾經做過試驗,在香蕉裏加belacan,結果鄉下的猴子吃了以後一直活蹦亂跳,連它身邊的同伴也不敢靠近它。

Seperti anjing menyalak bukit
我說:“這個中文裏也有,叫對牛彈琴。”我把對牛彈琴翻譯成bermain alat muzik di depan lembu。Syiham聽了噗嗤一笑:“Bermain alat muzik di depan lembu?Betul juga.  Lembu tak kan tau apa-apa kan?”Mahathir接著問,那是什麽樂器呢?我做了一個彈古琴的樣子給他們看。

還有seperti kerang busuk也是那一天學會的,真的沒想到,我的學生還可以充當我的馬來文老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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