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行]三代成峇

圖說:上下九步行街

也許一切只是你的大驚小怪,大馬華人本來就是閩粵移民的後代,就算在廣東福建找到許多似曾相識的剪影又證明了什麽呢?你向來懷疑大馬華人的一種自豪感,那種需要外人給予肯定的自豪,對于華文報章上所說的,“馬來西亞華人保留了相當完整的中華文化傳統”,你常想那到底是不是中國人對海外華人的一種客氣的恭維?報章上提了又提,幾乎是陳腔濫調了,如果說這是一種提醒,到底有什麽意義呢?你常想。

一走進去陳家祠的牌坊你便傻了,“陳氏書院”的匾額和建築的外形和吉隆坡的陳氏書院是多麽地相像,你懷疑昨天下午的飯盒勾起你的思鄉之情,然後把廣州的種種都和吉隆坡挂鈎起來。你告訴導遊吉隆坡也有個一模一樣的陳氏書院,只不過規模小一些,導遊笑說吉隆坡的是翻版的,這個才是正版的。

院內自然也比吉隆坡的大得多,你依然抛不掉過去你對吉隆坡陳氏書院的印象,腦海殘留的影像和現實中有點熟悉的情景相互交錯,然後未曾見過的景象卻給了你新的陌生感,真是如夢似幻的感覺。你以前認識的人文圖書館在這裏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展覽廳和祠堂,還有後花園。你和芬姐在院子裏和後花園穿梭、照相,後來還在院裏的小店和賣樂器的雲南人聊了起來,然後和芬姐個別買了一支箫和一把葫蘆絲。

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廣東建築叫騎樓,記得那天大夥兒出去吃早餐時,導遊為大家介紹路上這種樓上是住家,樓下是店鋪的建築。從陳家祠出來,下午你到了上下九步行街,在滿街的人潮和店鋪的叫賣聲中陷入一種昏眩,一列列的騎樓,讓你誤以為你來到了放大幾十倍茨廠街。這時你腦海裏的大馬華人社區影像肆無忌憚地舞動起來,你驚訝,因為過去在上海近一年這些影像都不曾如此清晰過。你一路向著筆直的街道前進,沿途看到的燒臘店,以及沒在上海見到的涼茶鋪,讓你腦海熟悉的影像久久不能平息,于是你讓這種心理狀態和莫名的感動隨意彌漫。你毫無目的地走著,一路上還吃吃喝喝,後來在折返的路途中照相、買東西,有時走進一條巷弄在一旁聽當地人說話……走得累了就到較清靜的地方,坐在騎樓走廊的椅子上許久,看偶爾來往的路人、給上海的朋友發短信……然後繼續在附近閑逛,無意中在巷口發現了寫著“詹天佑故居”的牌子,你走進去,認識了這位中國近代史的人物。最後約定的時間到了,你到集合點去和大家會面。

回到上海以後,湖南妹子SL在MSN劈頭就問你:飲食和氣候還有語言都很像大馬吧?然後在你的驚歎中,高興地說自己是神仙。你興奮地跟她說了你的感受,尤其是發現大馬華人隔了幾代還和祖輩的原鄉有這麽多的相似,原來文化是很難一下子斷根的。

“一代傳一代啊。”SL說。

不知為何,你想到“三代成峇”這個說法,你也想到你自己是當年的新客移民的第三、第四代了,到底被南洋在地文化同化了多少?這唯有留給時間去回答。但是,你會永遠記得這種特別的感受:向來認識的零碎的“華人文化”圖像,突然間在陌生的地方被拼湊起來,然後無限放大,最後陌生的地方竟然變成熟悉的影像。于是你寫下它,讓它用另外一種方式留在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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